王石川

孟广美，你为什么要道歉
王石川

11月3日，东方卫视《舞林大会》进行了初赛第五场的录制，此前深陷“歧视内地”风波并被网友强烈抵制的孟广美是本场比赛的选手之一。表演结束后，孟广美深深鞠躬并首次郑重地公开致歉。在接受采访时，孟广美说：“我是一个‘硬颈派’，从不低头。但是这次我无心的一些说法被掐头去尾而真的伤害到了大家，我郑重道歉。”（11月5日《深圳商报》）
http://news.sina.com.cn/c/2006-11-05/031010415954s.shtml

孟广美道歉了！有人欢呼雀跃，有人如释重负，也有人不肯善罢甘休，认为孟广美的表态还不够谦抑，应该封杀。诚然，孟广美确实有些委曲求全，她的道歉更像是在民意压力下的妥协和转圜之策，要不然孟广美也不会说：“我很清楚自己现在上了内地媒体和网友的‘黑名单’，直到现在仍然处在风口浪尖上”。出于演艺市场的考虑，艺人不得不作出违心的姿态来取悦公众，这很常见。其实，具体到这次风波，窃以为孟广美压根就不必道歉。

先来看孟广美的所谓的三大“罪状”：大曝自己在内地上厕所的“不堪经历”，嘲笑内地人上厕所不关门；透露自己上中央电视台主持节目“基本上没有钱拿”；“南京大屠杀是一个历史事件”、“（中日）恩怨情仇其实真是百年未解、永远解不了……”细析这三大“罪状”，委实没什么大不了，但据称遭到百万网民的疯狂痛骂，许多人就像蒙受了奇耻大辱，又是愤慨又是封杀，又是怒斥又是声讨，孟广美俨然成了千夫所指、民众唾弃的异类。

难道孟广美的指陈真是一派胡言吗？每一个有过在乡镇乃至小县城求学经历的人大都知道，许多地方的厕所岂止不关门，而是根本没有门可关，“一排排水沟，连绵数米里，白白的屁股排成一排，还此起彼落，两个人面对面还可以聊天”。至于上央视主持节目是否“基本上没有钱拿”，双方对证就是了。而孟广美对南京大屠杀的认识也无可非议，南京大屠杀是民族苦难的伤疤，是永远横亘在中日两国间的隔阂，这一点孟广美并没有否定。

既然如此，数以万计的网民何以有被丑化、被嘲笑、被侮辱、被歧视的错觉呢？一言以蔽之，潜意识里的阿Q心理在作祟。阿Q头皮上确实有几处癞疮疤，但他就是忌讳别人说“癞”以及近于“癞”的音，到后来，连“光”、“亮”也讳了，再到后来，连“灯”“烛”都讳了。一旦有人犯讳了，“阿Q便全疤通红的发起怒来，估量了对手，口讷的他便骂，气力小的他便打……”这一幕和现实多么相似，“阿Q”们自以为被丑化了，又因为对手是手无寸铁的艺人，便纷纷大胆骂将起来。

其实，阿Q心理的典型性特征就是自欺欺人。当年，《丑陋的中国人》乍一面世，有人大惊失色，有人如丧考妣，更多的是恼羞成怒、暴跳如雷。然而，20多年过去了，柏杨批判的中国人的“脏、乱、吵”、“不能团结”等劣性远未绝迹。比如，在国人出游的新加坡、法国等国家，针对国人的警示牌触目皆是——“中国人，便后请冲水”，“请安静”，“请不要随地吐痰”……难道老外刻意与中国人过不去、歧视国人吗？不！先有国人的不“检点”，后有老外的歧视。

数月前，观众翘首以盼的《碟中谍3》没有如期放映，影片中的“个别画面”必须剪辑，因为“到处都是凉衣竹竿”的镜头，被有关方面认为“有损上海形象”。对此，学者马立诚感慨：“好面子、听不进或看不得一点点负面的东西，这大概是某些国人的习惯。长此以往，难免会患上神经衰弱，降低免疫力。”一听到负面消息就满脸怒气，即便是逆耳忠言也火气冲天，说白了这是一种严重的不自信，是消极的鸵鸟心理。

以影片《风吹稻浪》荣获金棕榈奖的导演肯·洛奇说：“我们对历史说实话，就是对现在说实话。”反之，我们对现在说实话，一定程度上也是对历史说实话，是给历史一个交待。遗憾的是，孟广美面对汹汹的谩骂，她退却了。然而，这起风波自有其标本意义，那就是我们到底能不能容忍一个艺人的“实话”？或者到底能不能给一个艺人提供说“实话”的空间？毕竟，“阿Q”越多越不是好事，一旦“患上神经衰弱，降低免疫力”，则更是一件麻烦的事了。